画坛轶事画坛医师有偏方

已故的海派书画篆刻家任书博（～），号朴庐，斋名松竹草堂。为吴湖帆梅景书屋的开门弟子之一。他曾给笔者谈起过一则他目睹吴湖帆和冯超然研究书画的故事，令人深得教益启发。吴湖帆、冯超然两师一次一起展读一幅令人百思不解的古人“奇画”,“奇”在所显示出来的色彩特艳丽，即便与水彩画效果相比，亦各有千秋，可谓任何国画高手欲达此色彩境界亦只能是虚语高论。两位大师对此极感兴趣，下决心要探悟其中奥妙，然研析多时还沉于猜测，并未搞清究竟。最后两人商定，宁可让也许是有相当价值的此画破损，也要将谜底揭开。他们极其细心地剥开裱画托纸来查看，原来是整张画纸的背面均匀地涂上了一层“石黄”，故在正面落色后，便可映现奇特的画面色彩。两画家得失不计、百折不回的钻研精神，使任书博印象深刻，从未淡忘。

吴湖帆精研中国书画的初始，即是凭着直觉选择了对四王的深入研究。在浸淫四王的几年里，他临遍了所有家藏的四王真迹。往往一幅未感游乐之趣的山水，他依然会临摹一遍，并将临本与原件放在一起细心体察，品味临本的神韵是否已达原画的境界。而老友冯超然亦喜对四王画精研细琢，深研其中笔墨技法。吴湖帆所收藏的四王藏品，对冯超然是绝对敞开，任其观赏或借去临摹，这样冯超然对吴湖帆的四王藏品也就相当熟悉了。

冯超然的《梅花书屋图》

一次，许多朋友在梅景书屋观赏吴湖帆的书画收藏，见大多数的藏品均尺幅不同，单单四王之画几乎每幅尺寸如一。冯超然见众人多有迷惑不解之态，即道出其中奥妙：“这些画入湖帆之手，或经斩头，或已去尾，先让它们尺寸归一，然后妙运接笔，使画之衔接自然精致，如同原作也。”吴湖帆听冯超然破其谜底后大乐，对朋友说道：“超然兄此话不错，不过精于此道，医院内的内、外科兼任之医师也。”

一次客人请冯超然为赵叔孺的二马图补景，吴湖帆见过图后嬉笑老友：“补景极易，但休闲之马的一脚正向上翘，你应想法让补景后的马脚不翘。”冯超然成竹在胸答曰：“我自有办法。”几日后，吴湖帆再去老友处，只见整幅画颇有气势，画面上一马停立，一马顺坡而下。原来冯超然将脚翘之马补上斜坡背景，沿坡而下之马的上翘之脚正踩山石，并无脚翘之感。吴湖帆拍案称绝：“那天你说我将画斩头去尾，我自封内、外科兼任之医师，而今你竟治愈这翘脚马，诚画界之兽医也。你我作为画家是同行，作为画界之医师也是同行，真天缘矣！”两人幽默相视，在场者则呵呵大笑。

吴湖帆送冯超然六十寿的“康熙御制竹林七贤墨”

虽说两位均为“画界医师”，然对于某些“急症”所开“偏方”却不尽相同。此有一例：辛巳（）年冯超然年六十，他的弟子们为老师编撰了画集，还请了吴湖帆为画集题签了“冯涤舸先生画集”。为贺老道兄之生日，吴湖帆还特地送去“竹林七贤墨”一锭。由于落笔不慎，一下子将冯超然的“六十大寿”误写为“七十大寿”，直到送给老友时还全然无知。待冯超然高兴地观赏礼品时，吴湖帆方知笔误。然墨盒之内衬为丝绢，墨渍已无法擦掉，也无法将丝绢拆下更换。吴湖帆要换件礼品，冯超然坚决不允，因已经题签自己姓名的礼品无法再作它用。冯超然诙谐对老友曰：“此题签非但无甚大谬，我还要好好保存这锭墨，因为无论是兄提前十年祝我七十寿，还是一笔增加了我十年寿命，都是可喜可贺之佳音，我需感谢老兄才对啊。”这次是冯超然这位画坛医师开了张灵丹妙方，非但用巧妙的话语诠释了老友的笔墨之误，还让老友感到相当之惬意。

来源：近代海上画坛五人：“三吴一冯”“海上四家”艺事琐记

作者：冯天虬

出版社：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